請讓我跨過這個艱難 但不要輕易地
      讓疼痛成為步伐的一部分
      走進我前去的嚮往
      如是每個當下都是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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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5日 星期四

思念是什麼顏色?


嚇壞我了。

中午有一輛宣傳車大喊:「我們都知道不正直的人不能上天堂,貪財、通姦、同性戀、偶像崇拜……都不能進入神的國度。聽到這段話的人有福了……」

嚇壞我了,信仰霸凌沿街施暴,這個城市怎麼了?是寬容,還是漠視?

我還在尋找和這個城市失落的連結,那是得知臺北文學獎要寫「臺北」時的反應,我一片空白,我本來想沒什麼好寫,後來想這個空白是什麼?我在花蓮那年這麼思念臺北,思念是一種不存在,是一段距離,卻不是太魯閣號就可以拉近的,於是我想我和臺北失去的連結是什麼?如果我的思念是一種顏色,它是什麼顏色?如果臺北失去了一種顏色,例如黃色,那麼臺北將失去什麼?

於是我開始以「思念是什麼顏色?」「黃色讓你想到什麼?」來問身邊的人,思念的顏色有橘色,因為思念是溫暖的,也因為思念是不捨暈開的橘;有灰色,或紫灰色,像薄紗細細長長地蔓延飄蕩,直到後處有亮光;有酒紅色,思念像釀酒;有藍色,無邊無際、遙遠、來回,一波波地沉靜;還有大概偏黃色,因為像落葉,一點香甜,一點苦澀;或是黃色加上橘色,是豔橘紅的鳳凰花,和黃色斜頂的路易思教堂;思念也沒有顏色,像微風……

黃色,讓人想到稻麥、黃土、向日葵、土磚厝,是燦爛的光,也是老舊的黃;還有從向日葵聯想的梵谷,是熾熱的黃;油菜花的黃是犧牲,因為種稻前都由油菜花落肥;黃色也讓人想到小鴨,和與農村相關的背景;黃色是愉快的笑臉,也是昏黃的燈光,是佇立在夜裡的路燈,最能讓人看清心底的感受……

不只一位朋友問我為什麼這個城市消失的是黃色?我不知道,因為我感受到的是黃色,也因為這所有的答案,和其中一個回應:「黃色?很陌生的顏色……」於是我開始觀察黃色在這個城市代表什麼?它出現在哪裡?又消失於何處?於是我開始寫〈消失的黃色〉:「黃色在這個城市消失了,但甚至沒有人發現。……」

我還不確定自己要寫什麼,我就是開始寫,而且繼續寫,在宣傳車經過的這個下午,有個赤膊男子憤恨地站在人行道,以直達六樓的音量宣示:「不是這樣,我要跟你講清楚,你根本不知道……」如果關於思念,關於黃色,你有什麼想要跟我說的,請告訴我,並讓我的書寫融化進你的思念。

2011年6月28日 星期二

在家出生(二)

我第一次留意到書琴將「在每個艱難的路口,都有光」放在她「精神糧食」的連結時,不禁紅了眼眶。四月廿二我到海邊看她時,她給了我一本《今天也要用心過生活》,她說:「我知道你很用心在生活,你只需要一點點的改變。」我們在才剛裝置好的單人房坐下,她拉我觸摸圓滾的肚子,她問我一年來在臺北好嗎,不知道談了多久我們步出房間,阿正站在庭院間,投遞過來的眼神充滿著對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的關切。

五月十一日凌晨,書琴開始10-12分鐘的陣痛,上午再次產檢,下午仍舊抓緊時間走動,傍晚陣痛10-20分鐘一次,晚上陣痛5-10分鐘一次的時候,通知助產士來到家裡,深夜十一點陣痛3分鐘一次,書琴已經十分虛弱,但意志堅定,助產士明秀姐抱著書琴,頭靠著頭在庭院中慢慢地轉圈,看著書琴抱著明秀姐的神情,一如擁抱著生命的疼痛,我感受到身體有一股能量在流動,坐在電腦前,眼淚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此時書琴的身旁也有許多能量匯聚。助產士明秀姐是安定的力量,教瑜伽的小管家陪伴書琴呼吸,看著書琴一次次將雙手從腹緣畫到胸口,還有阿正,後來也抱著書琴轉圈,有人開始唸起生產禱詞:「請不要為我的出生擔憂,請為我創造一個空間,相信一切都會是完美的。」

時間來到凌晨兩點,已經是五月十二日。阿正隔著一個枕頭從後方抱著書琴,書琴左右都有人握著手,抵住彎曲的膝蓋,每一個人都隨著陣痛吸吐,一波又一波的陣痛中每個人都集中意念,這時已經可以看到寶寶的頭,感受到寶寶同時也在努力,就在書琴決定要蹲著後不久,寶寶在這麼多力量護持的歷程裡,終於來到這個世界。部落格上寫著:「緊閉的雙眼和握緊的小小拳頭帶給我們莫名的力量,好像,我們也都把自己的,埋在身體裡深深的,關於生命的勇敢與堅強,也都一起,生下來了。」


看著書琴抱著孩子的畫面,好像一個小女孩,看著另一個更小的女孩,但這是一個女人成為了母親,有著母親的堅強和慈悲,還有許多力量的串聯和回應。我記起曾經這麼回答朋友:「自從感受到和宇宙的連結,我就不再感到孤單了。」但我想我感受到了書琴所謂的「一點點的改變」的深意,是和人的連結,在我看似獨立而篤定的生活狀態中,需要更多地和相似的人接觸,而不是自己一個人去承擔世事的艱難;我也需要如嵇康寫〈與山巨源絕交書〉般,溫和而堅定地拒絕將能量放在無謂的人事物上,這使我更加清明,也更加滋養。

給書琴和阿正的寶寶,在家出生一個月又十七天。謝謝你帶給我們每一個人的力量。

〈落地前〉:http://www.wretch.cc/blog/solth/27710417
〈落地一刻〉:http://www.wretch.cc/blog/solth/27710460

2011年4月27日 星期三

在家出生





我在這裡待了一天,我覺得我可以一輩子待在這裡。











在佈置過的書架上取出一本書,像為自己煮頓晚餐,我的靈魂得以飽足。













在黑板寫下冰箱裡還有什麼食物,專心地在窗前完成要做的事。












沿著小徑來到海邊,看油輪逐漸遠洋,讓海潮的聲音安頓身心。









看天空飛過一隻轟隆隆的大鳥,太陽透過雲層仍舊在仲春暖暖地篩下。













水泥牆面寫上想要分享的話,其中一句是:「這些孩子會記得你帶給他們的幸福感覺。」














這個地方叫「家」,從「住海邊」到「大碉堡」。









有一對父母許諾要跟著寶寶一起在這裡好好生活。

給書琴、阿正,和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在家出生。










慢。無目的:http://www.wretch.cc/blog/solth

2011年4月1日 星期五

臺灣圖書館

一部曲
終於,在交報告的前一天,我還是沒有從圖書館借到教科書。通常館內都留有一本內閱,不能外借,但基於各種可能的內閱方式,這本書可能在:

1. 其他書架上
2. 鄰近的書車上
3. 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但它就是失蹤了,失蹤了半個月。館員協助我線上預約,說還回或找到後會通知我,我在到期後一天去電,逾期未還!我說:「怎麼辦?我後天要交報告!」館員親切呼喚我的名字,說她幫我聯繫借書者,結果對方手機不通,登記住址在嘉義!

幾個小時後說聯繫上了,對方會在今天閉館前還回,然後立刻通知我領取!閉館前曲播放時我踏入圖書館,系統仍舊顯示未歸還,再聯繫一次,對方說她累了不想再出門,如果我願意可以到她住處拿。

在距離我3.4公里,步行45分鐘,夜晚九點不知東西,難辨南北,跨越快速公路另一側的某處。

給央圖臺灣分館的張小姐、許小姐,謝謝你們的協助。我終於還是往中央圖書館前進。

二部曲
在央圖調閱,草草閱覽後,在不想購買、影印的情況下,我查詢其他市立圖書館有此書的可能,果然中和分館有一本,但圖書狀態顯示「借閱中2005/08/09」,到期日「2005/09/08」,帶著線上資料未更新的懷疑我打了電話,館員回覆:

「一如顯示,我們能做的只有提醒,但讀者就是說她還要用。」
「從2005年用到現在?」
「對,可能她都已經畢業了。」
「那甚至可能不見了!」
「我們可以試著以有人預約的情況,再幫您打電話。」
「麻煩您了!對方一定知道這是教科書,要做報告,才會找遍圖書館。」

十分鐘後,中和分館來電:
「那位讀者已經搬到高雄,但書還留在臺北,她說會請家人找找看。」
「喔,希望書還在,那麼我可以預約嗎?」
「您有新北市任何分館的借書證嗎?」
「我有央圖和臺灣分館的借書證。」
「那是國立的,必須是要新北市,也不是臺北市的借書證才可以,然後您才可以上線申請會員,同時要有email帳號,最後才可以做預約的動作。」
「好,還是可以請您在書還回的時候通知嗎?我可以一邊奔跑去拿書,同時辦理借書證嗎?」
「可以的,我們再通知您。」
「喔,非常感謝您!」

給新北市立圖書館中和分館的楊小姐,謝謝您的協助。

三部曲
幾天後再去電中和分館了解「家人找書」情形,期待如果可能,不用再跑一趟央圖,館員這麼回應:

「那位讀者非常負責任,還打電話來確認書名,再請家人找。」
「有可能在這週日還回嗎?」
「您知道她已經搬到高雄,書也許不會一下找到,而且臺北住址登記在新店,新店分館還書後再送到中和分館,也要一些時間。建議您還是到央圖一趟,畢竟需要消化書的內容,才可以做報告。」
「好,那我了解了,謝謝您。」

又幾天後,中和分館緊急聯繫我,書回來了!以嶄新無比的面貌,回到坐落於消防局、戶政事務所樓上的圖書館,我在櫃檯前踱步,好似等著接泊多年未見的親人,終於館員從櫃檯後方取出從2005年八月借閱至今的這本書,而中間這些年都沒有過去,她一如往常般刷過條碼和借書證:

「借閱期是一個月。」
「哇,真是好不容易借的一本書呀!非常謝謝您!」

其他館員微笑跟我再見,他們預期一個月後會看到我嗎?在經過一個月又三天,輾轉三個圖書館,終於能夠抱著這本書回家以後,有什麼理由我不能借到2017年?

哈囉,我們的臺灣圖書館,愚人節快樂!

2011年3月25日 星期五

我的大學老師

十年後我給老師的信裡寫著:「沒想到我在這給您打信,我在花蓮。」大學畢業走到花蓮的生命線,轉折一時難以言盡,通上話後我問老師記得我嗎?老師說:「當然,就是看到老師會往另一邊走的人。」我一直害怕和「老師」互動,卻在通話那時坐在系主任辦公室,因為教育部專案每天要和不同的高中老師、大學教授聯繫,並且在附近的學院教了一門課,好像,生命總會補償你所迴避的。

我記憶老師並不只教作品本身,更多的是作品背後的生命面貌,扣合文眼,拉出一種困頓中的姿態,在學生腦海中閃爍,於多年後的某個夜晚,興起和老師重新聯繫的渴望。老師問我如果不是因為專案,我會和她聯繫嗎?我立刻說不會,其實我沒有忘記畢業時給老師的卡片上寫「不為師生,定為好友」,我終究來證實那時莫名的斷言,或說,生命總是引領我走向我的導師。

花蓮竟是老師的故鄉,而且因為我在,老師興起「回鄉看看」的念頭,但不看還好,看得難以拼湊回憶中的圖像,這陣唏噓沒有多久,老師更自在地認識「新花蓮」,步入機場時亦無回頭。老師不是不看過去的人,而是不帶著當時的情緒,也幾乎不讓自己在情緒當中太久,是心理治療「理情行為學派」(rational emotive behavior therapy)的某種人格理想:理性,而充滿同理。這解釋了老師何以吸引無數學生的靠近、傾吐,當然更遑論老師機智的幽默感。

老師說年輕時機智太顯,容易讓聽者覺得犀利,現在學生對老師敬而不畏,班上有個特立獨行的孩子,上課不聽只看自己的書,有一次老師表達於此帶給她的困擾,下課後這位學生主動陪老師走去等公車,一路上沒特意說什麼,但某種執拗的態度轉而為課上的投入。我想是老師展現的人性,讓學生覺得親近;也因為這份困擾,代表著在乎。老師如果是完美的,我可能無法向她學習。

老師個頭嬌小,帶著慧黠的眼,總是看進每個學生的本質。她說我的本性縱使陽光,但成長的歷程累積抑鬱,要更多地關照自己的身體。老師以十分特別的方式關照身體:無罣礙。她晚睡晚起,幾乎不喝白開水,但中醫師一把脈說:「您很養生。」我想是老師不拿一套養生標準讓自己罣礙,她的心理如此,因此生理時鐘順應。她知道自己身體的需求,隨性而行,自然養生。

老師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無論電話還是見面,總是「在現場」,永遠在顧及學生所有的考量後,切身分享自己的想法,事件可以拉到很遠,很長,但老師總能再回到眼前,確定學生聽明白了。而且,她總是給予立即的回饋,無論好壞,好的大加讚美,不妥的提醒建議,不確定的也表明態度,老師一直是清清楚楚,如同她的記憶,和在我記憶裡她臉部的線條,還有多年後她跟我說的一句話:「我喜歡現在的你,mix版。」

給我的大學老師。

老師:有要修改的地方嗎?

她


我們約在書店門口,遠遠我看見一個女孩坐在階梯上張望,又低頭,走近才知道是她,雙肩大背包,全罩式安全帽,手上拿著刻刀在石頭上努力,她從小學書法,國畫和刻章是近年的功課,並由新聞系踏入書畫藝術所,決定以此為專業。我們幾乎同時進入出版社,同一天離開,同月同日生,但是不同年級,卻長著同樣多的青春痘,尤其在書要送印前夕。

我請她總結出版社一年的經驗,那時她剛走出學校,我剛從專業領域出走,她說:「學習社會。」我說:「學習從讀者成為製作者。」都是同樣的學習,學習腳踏實地。也因為如此,我們沿著東海岸往太麻里走,一步步踏實地往前進,一步步更接近自己。沿途她到處和人聊天,仗著青春、親切,和傻傻的笑,我在大樹下醒來,她已經從阿伯口中了解附近的居民生態。

我們都顯老,報民國出生年都被以為是西洋年,整整老了十一歲,也因此承擔了同年不該有的一些心理年紀,譬如我,高中就思考著「人生有什麼意義」;而她從優秀的國中生,成為無法做自己的高中生,至今仍舊為此奮戰,因為周遭反對的聲音,逐漸成為自我批判,質疑著自己每一個決定,足以在茫然徬徨時痛哭失聲,又不願意讓別人,甚至讓自己聽到。

我可以想像她會是多麼嚴厲的母親。而她也老成到意識了這一點,對婚姻沒有很多的想像,我則對婚姻有更實際的圖像,走過狂放的情緒表達,抑鬱的自我封閉,我學習怎麼收放自己,既不會嚇到別人,因此也不會嚇到自己;她卻一直都很懂事,以致於她的懂事十分理所當然,所以她留在臺北進了文化單位,我則走向花蓮安身立命,這一走,也是一年。

很難想像這一年的每個月,我們都見面,回到我臺北的小居,拼著「心經」拼圖,煮著咖啡,「這個月還好嗎」是永遠的關心,「怎麼樣處理最有智慧」是討論的重心,「如何成為自己」是需要喚醒的勇氣,我們總在探索自己和生活,也從中看到無窮的面貌,然後相視一笑,搖頭讚嘆,或喟然一嘆,但一抬頭,我們又都重新投入,希望帶著無法更聰明,但可以更有智慧的腦袋,走出一個更完整的自己。

這個自己在考量時,能夠納入他人的處境,同時不失去主見;能夠將藉口卸下,觀照自己的內心,從而為自己的現狀負責;能夠讓自己的行動符合年紀,在眼神和笑容當中,仍舊保有純真;知道所有的選擇都有限制,而自由是在有限當中,做最大的發揮;知道所有的結果,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開始,只要心念帶領行動;知道即使人事已非,每一份感念而非怨懟,將使我們繼續前進。

給我在2007年認識的姊妹,給我們的,生日祝禱。

2011年3月17日 星期四

現代柑仔店


1. 致統一集團信
統一您好:

最近7-11促銷奶茶買一第二件五折,但一早不方便攜帶,請託是否可能寄放一瓶?當班的店員立刻說好:「在發票上註明就好了。」她寫下「尚欠壹瓶」,壹還是大寫,署名「恵」並押上日期。

待我趕上最後一班捷運再來到7-11,已經從早班歷經晚班到大夜班,大夜的店員看我走向冰架拿了寄放的奶茶,認真地在署名之處打了個勾,代表「已經領取」。

寫這封信想傳達7-11不只帶來的方便,尤其出現在每個環島不可能之處,還帶來更多的人情溫暖,一如舊時的柑仔店,光是這樣,我們就能期待更美好的未來,不是嗎?

消費者 敬上
又:此間7-11位於永安市場捷運站之安斌門市。

2. 與在他縣市當店長的同學對話
我:統一會有什麼回應?
同學:嗯…應該只有感謝函,沒有禮物
我:你是說感謝我?還是嘉獎店員?
同學:都有,我還拿到獎金耶
我:那很好
同學:下次請你喝咖啡
我:幹嘛請我喝咖啡?
同學:鼓勵你肯嘉獎我們啊
我:真好

3. 統一回函
您好!
我是聯合服務中心13號客服專員,敝姓呂,
感謝您的來函表揚員工服務 ,這封信對我們而言非
常重要 ,在此謹代表公司及門市表達最誠摯的謝意,
已將您的來信轉知該門市的主管,該店主管將會給員
工表揚及讚許,再次感謝您的來函讓我們知道有此狀
況及給予員工鼓勵,今後若有任何服務上的問題或相
關建議,更歡迎您來電本公司免付費專線0800-008-711
將會有專人為您服務 !

敬祝
    健康快樂!
統一超商 聯合服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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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
我是安斌門市主管 敝姓李,
感謝您的來函表揚員工顧客服務 ,這封信對我們而言
有相當大的鼓勵,感受到顧客的肯定,門市會繼續提供優質的服務給顧客,
在此謹代表公司及門市表達最誠摯的謝意,
將於公開會議表揚-安斌門市店經理,
並給予該名店職員獎勵與讚許,
再次感謝您的來函 增加門市持續提供更好的服務認同感,
今後若有任何服務上的問題或相關建議,
更歡迎您來電本公司專線0912-885-711,將會有專人為您服務 !
敬祝
    健康快樂
統一超商 安斌門市區顧問

4. 覆區顧問函
李顧問您好:

謝謝您的回函,這對消費者而言也十分重要,因為門市和工作員的努力,不僅被顧客感受到,也被公司看到,我相信這是一個正向的循環,謝謝你們給予工作者的肯定,許多微不足道,因此足以娓娓道來。

這封信也副本呂客服專員,謝謝呂專員即刻來電和致函。

消費者 敬上

2010年11月15日 星期一

養活自己

以前領薪工作的時候,沒有那麼深刻感受到關於「養活自己」的能耐和無奈,一篇稿子交換一張支票,這種感受很真實,而且近乎神奇,好像種了一袋玉米,在市場裡賣出去了。不過這看似優雅的撰寫生活,換算成時薪,並不會比以勞力養活自己高標多少,而且文字躺在那裡,隨人鞭打,打死了要你再換上新一批的文字,這個主宰權不在撰寫者身上,撰寫者成了另一種形式的礦工,在暗無天日當中試圖挖掘出所需的文字,也面臨著斷炊般的死亡威脅。

但終歸而言,我仍舊在M型裡的中間,往上看到了投資大亨Jesse Livermore每年新年前有這麼三天,在被鈔票堆滿的金庫裡檢討交易成敗,卻在六十三歲那年十一月底,用完晚餐後在飯店洗手間舉槍自盡;往下透過《我在底層的生活》,看到像Livermore自盡的飯店,需要多少房服員的維護,而他們脫下清掃制服,伸直背脊,轉身要面對的是緊追而來的房租和悶濕擁擠的居住空間,疼痛靠藥物撐過,無止盡的工作總是能將人推著往前,不是用走的,而是卑躬屈膝。

當一個人需要卑躬屈膝的時候,他怎麼建立起自我認同?Alain de Botton在《機場裡的小旅行》寫道:「這裡的工作,無法讓人獲得看見自己的自我認同反映在勞動成果中的快感。」但無論有無意識,自我認同都存在於個體,那麼個體要怎麼自我詮釋?成大畢業開麵店的老闆這麼說:「踏實過日子最重要,科技人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新手媽媽說:「離家近,能夠準時下班,這樣才可以去保母家接寶寶。」十幾歲的年輕人說:「當作是累積經驗。」七十幾歲的婦人說:「有些錢可以過日子。」

如果沒有一個社會體制不需要勞力,那麼有什麼理由可以將勞力工作定義在所謂的底層?又為什麼勞力報酬不足以反映一個人以自己的能力賺取所需?勞力工作和腦力工作在本質上的差別在哪裡?北歐的社會福利、不丹的鎖國都在試圖拉攏經濟階層的距離,那麼回歸到自身以及所處的環境,我能夠做些什麼?我開始嘗試去理解自己為什麼聽Martin L. King演說「I have a dream that my four little children will one day live in a nation where they will not be judged by the color of their skin but by the content of their character.」每回都會激動不已地掉淚。

我不是黑人,也不是奴隸,那麼這眼淚為誰而掉?我不認為這種難受是一種悲天憫人,也不認為在他人的勞力生活裡投注某種哲學或美學的眼光,不是一種矯情,那麼我的姿態是什麼?我沒有社會改革的視野和魄力,也沒有貫徹刻苦的修持和毅力,那麼我的著力點在哪裡?

我觀察自己。我向收垃圾的人點頭說您好,如同向面試我的人說您好;每回點餐、端盤、倒水,我眼神看著服務員,點頭說謝謝;我無法向收銀員和客服員生氣,因為他們只是政策的執行者,所以我直接寫信到總公司。

我不是試圖在表達什麼,所以有這些舉動;也沒有要刻意營造一種客氣和有禮的氛圍,我只是感受到一個「人」的樣貌,一個人離鄉背井,一個人在家鄉也是女兒或母親,一個人以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如果這個人值得被輕視,不是因為他是某種種族,不是因為他從事何種工作,更不是因為他不努力所以值得現在的處境。

如果我也有一個夢想,我夢想在深夜的捷運站裡,站在電扶梯底端拿著抹布擦拭的清潔員,能夠得到感謝的言語和眼神;我夢想站了好幾個小時服務過幾十桌客人的服務員,不是被當成端盤的機器人,而是換化五餅二魚餵飽了許多人;我夢想Bravo不只在國家音樂廳裡喊出,而是對著伴隨「少女的祈禱」音樂而來的垃圾車和清潔員,對著路邊盲眼的手風琴演奏者,對著每一個以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的人說,

Bravo!


後記:此篇文章的完成要感謝鶴,與她的對話帶引我回到自身,輪廓出某種自我定位,而逐漸找到發聲的頻率,那是在激進和無奈之中「看見」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