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疼痛成為步伐的一部分
走進我前去的嚮往
如是每個當下都是嚮往
2015年4月19日 星期日
我在這裡
2013年1月25日 星期五
不著相,不著破相
2012年12月6日 星期四
思念的氣味
2012年11月22日 星期四
曉雪
2012年9月21日 星期五
2012年9月20日 星期四
2012年9月19日 星期三
2012年9月13日 星期四
身心不離
2011年12月7日 星期三
請護持我
12:30-13:30 討論Rorschach墨跡測驗作業
13:30-15:30 全職實習督導
15:30-18:20 性格衡鑑課程
18:20-21:00 返家及為自己煮晚餐
21:00-00:00 寫週日進行的大專生涯團體紀錄
這是我週一的行程,連續幾週後的這週一,關上電腦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心臟疼得不得了,小雪後天氣變化太快,不時地要疼一下,到昨晚實在沒法睡,吞下了粉紅和紫紅色藥片,隔天早上睜開眼時,時針幾乎指著十一,藥效有鎮定作用,我一時不知道是星期幾,一時不知道我該不該驚醒,早上八點應該出現在國小接遊療,孩子在遊戲室外等著我,想「老師怎麼了?怎麼沒有出現?」
也錯過了會內的團體督導,在驚惶趕赴的路上,我想著從來沒有延誤任何事,即便一週中有兩天早上八點接案,晚上談到8:30,每週的紀錄,課堂的習作、報告,花兩整天製作幾張投影片……從來沒有延誤過,為了週五可以請假返家,週四打完紀錄趕上末班車,近午夜回到上次返家是中秋的苗栗,隔天一整天客人川流新居,我們看好凌晨六點的時辰開門、拜土地公,到傍晚去買米桶,神智已經無法區分幾斤裝的大小;在新家住一晚就要北返,我吃著湯圓說:「這是先吃冬至的份。」
我知道冬至回不了家,去年冬至在週間,特地就回去一個晚上,就只是吃碗湯圓,我喜歡這個時節,只為了這個時節充滿了祝福,而今年這時節特別難過,藥物支撐著我的身體,身體支撐著我的作息,我們總是向身體索求,索求無度,年輕的時候是揮霍,中年的時候是耗損,都索求得這麼理所當然。
我想到因病請長假的個督老師,最後道別時給我的話語:「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我還跟她說著開夜燈洗澡,還送了她自己在看的《能量醫療》,怎麼就任由心臟這麼疼下去?又怎麼和蕁麻疹和平共處,而不再更關注它代表的免疫系統訊息?身體每天都在和我說話,而我每天和個案說話,怎麼就不停下來聽聽它?
我還是無法犧牲每天和身體共處的時間,還是要每晚開著夜燈洗澡,還是要在睡前跟著音樂吐納,順著身體伸展……我祈求我的身體,請護持我,護持我渡過大雪後,請護持我。
2011年11月22日 星期二
開著夜燈洗澡
這個城市太亮,網路太鬧,視覺和聽覺都太飽滿,連抱怨都過多得被傾吐,以至於視而不見,聽若未聞,感受不到天色有無中,因為心思徘徊在舉目之間,踏進家門恍若剛離開暴風雨,是被塵世溼透的身軀,如果可以,請你開一盞夜燈,為自己洗澡。
先讓燈暖著,慢慢暖著燈窩裡的精油,玫瑰香纏著等你進浴室,坐下來,視覺已經退去,用觸覺和你的身體對話,它經歷了一天,也許比你知道的承受更多,你逐漸感受它和昨天的不一樣,它在告訴你些什麼,你就在這樣的時間裡,專心地和它在一起,身心合一,因而你能夠在回應照顧它的過程,逐漸放鬆而感到清明。
不要「啪」地回到燈火通明裡,就著黑夜披上睡衣,躡腳走到陽台,如果你夠安靜,你幾乎可以聽到小雪嘶嘶地下,像夜晚蠶寶寶吃桑葉的聲音,只有孩子才聽得到,那是天地豢養的聲音,再為自己開一盞夜燈,視覺仍舊退去,為你的身體擦上一層夜眠,浸入你的最深最深,最深最深。
小雪,夜安。
2011年9月15日 星期四
蹲在祕密裡的自我
新娘清瘦的身形反映她對自我「無足輕重」的信念,但她寧可選擇死亡,也不願違背眾人的期望。諮商結束後,新娘開始人類學的博士課程,並搬出父母家,父母於十個月後與治療師連繫,在他們長期相安無事的婚姻中,母親第一次發出與父親相左的意見。
當祕密揭開完美主義、外表、社會階級及禮教的帷幕,勢必要引起改變和調整。祕密的公開,需要考量許多層面:公開權在誰?誰有權知道?祕密在保護誰?誰又被迫沉默?什麼理由要公開?何時是公開的時機?應該如何公開?……當關係陷入疏遠、刻板又重複的談話,缺乏熱情、寂寞,極有可能伴隨著某個祕密,真誠渴望關係繼續而公開祕密時,必須願意跋涉可能的痛苦、混亂、責怪、憤怒、失望與悲傷,以達到相互信賴的平靜與和解(頁179)。
我們正活在上一代保持沉默的傳統,轉換至鼓勵公開一切的文化中,在極端保密和過度公開的天秤中,無論身為孩子或父母、師長,都有我們張惶失措的身影。祕密的蘊釀除了影響周遭的關係、互動和行為,它也醞釀了孤單感(loneliness),一個相關心臟病的致命吶喊,而心臟病在1950、1980、1996年都是全美成年人第一死因,是現代的黑死病。(《我的哭聲無人聽見》頁76、207,張老師文化出版)
孤單和心臟的關連是什麼?首先,血壓的升高常是我們不易覺察,卻又不容辯駁的身體反應,升高於社交疏離,起源於求學挫折(school failure),敘述時看來冷靜自持,身體卻備受煎熬,「想要真誠地表達自己的感情時,都流露出一種沁入骨髓的無望感,陷入寂寞和絕望的岩礁之中,進退兩難,為了不讓自己心碎,過的是一種美化的放逐生活,每天都在掙扎。」(頁413-14)
身體沒有一刻忘記那樣的挫折,無論用詞多麼巧妙和平靜,心臟卻用陡升的血壓來顯示它的疼痛,但我們很快就忘記它的敏感,而在生活裡放逐自己,心裡充滿別人感受不到的寂寞,即便每天和其他人說許多話,「只不過披上對話的外衣,內容卻是複雜的獨白。」是虛擬的對話,是「隱藏性的孤單」(頁352),是自我中心,真正卻是「沒有感受到自我」,因為沒有對應的「我」,所以也看不到別人(頁419-20)。這一切,都可以回歸到自我認同(頁199)。
即便控制了其他可能危害健康的因素,在同一成就評量上,求學挫折對心血管疾病仍有單獨的影響(頁213-25)。求學挫折促使一個人不斷往前衝,背後卻是「內心深處缺少的自我肯定」(頁236),關係著低自我價值和社交疏離,而社交疏離迫使身體的交感神經活躍,預備了一個人在「作戰」狀態,長期以往促發了心血管疾病,也就是說,這是惡性循環的「動力」。
當一切回歸到求學時期的自我認同,「自我」的形塑需要建立在對自我的認識、接納和肯定上,家族祕密常使「自我」產生模糊,但產生的行為常又弔詭地指向或重複祕密的揭示(《祕密,說還是不說》頁310-11);「自我的祕密」則帶著欺瞞和恐懼,隱匿在意識和生活的邊緣,也邊緣化了守密者(頁209-12)。當祕密揭露,無論對自己或他人揭露,在一個安全、連結和諒解的氛圍裡,我們終能夠以更細膩又寬廣的觀點,來看待我們所跨不過去的傷痛(頁268-69),因而我們的自我不會從這裡開始扭曲,長成一副我們都不認識的面貌。
因而,我們才可能跟我們的心溝通,才可能安撫身體的記憶,才可能從排他轉為包容,才能和自己、他人連結,才能真正感受到對話的關愛,是由一兆個細胞說出來的話,渴望與人分享、被人了解,而孤單的吶喊,正是心臟無言的承受,當它顯現為心血管疾病,其實訴說的是關於自我和人際的故事,銘刻於心上。(《我的哭聲無人聽見》頁348-50、450-52)
2011年8月22日 星期一
A drop of you--一場自我分析
A drop of you
That falls from today,
Dipped with time
And fed into Fall.
我無從理解這樣的內在聲音,於是就在這書寫的當下,兩天工作坊結束的當晚,試圖去完成這兩天的歷程,因為夢和詩都不來自空無,而來自歷程裡隱藏的脈絡。第一天上午對我最突出的案例陳述,是兩個人以一種「飢渴狀態」在一起,快樂時時間彷彿不存在(timeless state),不快樂時時間格外分明而沉重(too present and heavy);下午,我在外場看《榮格心理治療》,受到一段話吸引:
輕佻的自我中心元素進入,某種幼稚的東西阻止她接受愛的經驗,同時也阻止她接受身為女性的自己。……(隨後夢境出現女巫的廚房)負面的投射沒有被處理,而是被餵養,而心靈的宗教象徵出現時,只不過是人類控制的幻象。(頁218-19,心靈工坊出版)
當晚我異常飢餓,擴大一倍的食量,兩倍的談話,睡前還以祈禱的方式翻開《當靜心與諮商相遇》,上帝給了我關於「拒絕或接受」的一句話:「欲望是對當下事實的一種否定。」(頁197,生命潛能出版)身為奧修門徒和家族排列師的作者Svagito Liebermeister提出《金剛經》並這麼解釋:「先愛你自己,然後觀照,觀照會在自愛之後出現。」(頁198)這樣的觀照在愛與接納裡,達到的靜心狀態是「能夠不認同自己人格、情緒和思考過程的空間」,我想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與自性(Self)的連結。
第二天上午的案例陳述令半場的人昏昧,然後在中午填飽肚子後,全場開始思考「昏昧對治療的意義」:是否呈現了伴侶關係中昏昧的情感狀態?是否是伴侶共謀使治療師昏睡,暗示不想改變關係現狀?還是其他可能?在一片討論昏昧的囈語中,「a drop of emotional state」跳進我的聽覺並成為「a drop of you」的意象,那首短詩在下午的時間逐漸自己組成:
A drop of you
That falls from today,
Dipped with time
And fed into Fall.
貫穿兩天的縱軸是「時間」,詩中出現了三種時間:今天→「時間」→秋天,第一種時間「今天」是現在式的,第二種「時間」有一種延展的共時性(synchronicity),第三種時間「秋天」好似突然凝縮在某個季節,但其實它可以是未來,也可以是過去,甚至不確定是否是現在,使共時性出現某種切面感,會造成這種裂痕,來自「Fall」的另外一個字義:墜落,尤其是指從伊甸園墜落。這種墜落是空間,也是時間,是再也回不去的時間,以及時間所含納的狀態。
橫軸則是「渴望」,表現為口渴,因此產生「a drop of you」的意象;進而從液體轉為實體,可以交蘸時間餵養某種「空乏」,這個空乏對照我的夢:在壓力而慌張的氣氛中,尋找遺失物。但其實這是《金剛經》裡「人見」所區別的存在與非存在,它本來就在,「外套」像是知識的障蔽,令人視而不見,褪去這層障蔽,存在具有「實像」,也具有「心像」,並具有將兩者「象徵」的歷程,於是這三者形成一種並存,就像是身體、自我(self)和自性(Self)的並存。
以上所作的區別,只為方便表述,所以也可以立刻打破,而將這兩天的歷程以一種整體感來理解,那是關於認同和飢餓,當我們餵養心理的飢渴時,必須小心燉鍋裡煉煮的是什麼,否則我們會愈來愈無法填滿那種飢渴。最好的狀態是身體和自我合一,那叫「清明」,也是自性最彰顯的時候;如果身體和自我分裂,自我無以理解所面對的訊息,那麼跟隨身體,身體永遠是最好的指引,在我們無知時已經趨避,在我們未知時已經朝著某個方向。
這一場自我分析也是身體要我完成的,它說:在每天踏實的生活裡,我支持著你的每一個步伐,你不用踩遠,也無法踩遠,因為遠方正在你當下的步伐。
好似站在抽象畫的前面,其實我在台灣海峽的某個漁港,苗栗竹南一個叫龍鳳漁港的地方,我身上有後方夕陽的光。
2011年8月13日 星期六
我望見你,本然的姿態
敘利亞總統Assad持續以武裝鎮壓反對政府的人民,「Assad不容許任何質疑,因為那代表對他的不尊重。他不容許任何不同於他父親的對待。」政敵Abdulhamid說。從小成長於哥哥Basil個性鮮明的影子下,Assad大學時期的朋友,也是國策顧問Abdelnour說道,「Assad顯得軟弱,總是在自己的世界裡,安靜而溫和。」1994年原本希望繼位的Basil死於車禍,和第二順位Assad同時考量的,是有軍事背景的另一兄弟Maher,身為眼科醫師的Assad也有抗拒,他不喜歡在聚光燈下,但一旦成為總統,他便準備好要領導,「他掙扎於自卑感。」BBC記者在四月卅日如此結論Assad的家庭動力。
同月十八日,個人心理學創始者,也是提出「自卑感為人類驅力」的Alfred Adler,骨灰將於七十多年後返回維也納。從小多病的Adler課業也不好,老師建議父親讓他修鞋,而後Adler進入維也納大學醫學院,從眼科轉研神經和精神醫學,曾和佛洛依德共事並發表著作,終其一生對教養、教改和偏見都有極大的熱情。身為精神分析的建立者之一,Adler卻拒絕佛洛依德的性驅力和潛意識理論,對Adler來說,決定我們成為怎麼樣的人除了出生,還包括作為;除了生物性,還包含環境因素,他就是自我理論的驗證者:聽到老師建議的修鞋未來後,他決心努力。
這個決心是個關卡,是很多人跨不過去的關卡,是Assad在成為總統後,一再想證明自己的部分,這個部分特別脆弱,因此也特別強悍,不惜讓Assad至今殺害兩千餘敘利亞人民。自卑和驅力間隱晦的地圖,到底指引我們走向什麼樣的人生?其間曲曲折折,磕跌碰撞,我們真能走出自己想要的樣子?又或,我們真能看清楚自己的樣貌?還是在某種姿態下,我們依戀著,依戀著自己的依戀?
父母的偏心、同儕的排擠、老師的忽視、課業的挫折、外貌的弱勢、家庭的貧困……太多因素可以形塑我們的自卑,然後我們努力成為一個「上進而有成就」的人,終於站在「被重視」的位置上時,我們突然想到這是不是自己要的?如果不是在這樣的位置上,還有人看到嗎?又或是走向另一個極端:鄙視所欽羨的,表現為「我不需要」、「我不在乎」、「我看不起」……並非不能為,而是不願意;是出自個人的放棄,而非對能力的否定,周遭失望的眼神更加強了這樣的姿態,而後這種姿態形成自我形象,裡面有自戀也有自棄,正因為這樣的扭曲。
隨後人生的每個重大決定,都關係著維持如此的自我形象,使自己是「獨特」的,是「不凡」的,搬演著聚光燈下的壯麗劇情,慣常粉墨登場,便也不認得自己曾經素顏,最戀戀不捨的,是自己的眷戀。
但有沒有可能,掀開這層自我耽溺(self addiction),我們終究逐漸能如實地面對自己?終於能回到那個弱小無助的自己面前,給他一個擁抱?告訴當年的自己,「你不需要證明什麼,你擁有你所需要的,你就是你本來的樣子。」然後我們終於能夠安然,終於能夠相信自己,終於在自我驅策的動力後,沒有一條自卑的尾巴,終於能夠以本然的姿態,看到自己,並對自己說,
我看到了你。
部分資料編譯自BBC新聞:
30 April 2011 http://www.bbc.co.uk/news/world-middle-east-13247375
18 April 2011 http://www.bbc.co.uk/news/uk-scotland-edinburgh-east-fife-13122227
2011年7月31日 星期日
相思釀
最好不相見 便可不相戀
最好不相知 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伴 便可不相欠
最好不相惜 便可不相憶
但曾相見便相知
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決絕
免教生死作相思
「但經歷過了才知道這最好的滋味,才可把相思釀著。」他說。
「釀著思念,把思念釀著,我是釀在思念裡的……」我說,「好想寫首詩,就為這醉人的思念。」美國,就從你這句「把思念釀著」開始好嗎?
把思念釀著
釀在慢慢滴落的相知
冰封於十七度C的夏至
由西班牙玻璃瓶守護
把思念釀著
並為我續上一杯
讓喉入心髓 沁入眼神
每一份注視都是醇厚
把思念釀著
像是春釀花暖
夏釀樹涼
秋呀釀風來 冬卻釀人老
把思念釀著
釀成一壺歲月的靜好
給漫山遍野
都灑上今天
把思念釀著
釀在一口 人兒醉
瓶兒碎 正是那思念釀人
美國的「就此耶加」烘豆坊:http://usajoy.pixnet.net/blog,「就此安定」的意思。美國,我將你心中的冰釀寫出來了嗎?還是,已經成為了我的冰釀?
2011年7月30日 星期六
有以名狀而沉靜
好像發生了什麼事,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是一個人寧靜的日子,這個個案是我自己,正在適應如此的生活步調,正在用太極導引照顧自己,正在讓身體回歸到某種平衡,因此在面對其他的個案時,才能夠待以沉穩的面貌,才能夠陪伴個案紛雜的思緒,悲傷的眼淚,無助的盼望,茫然的眼神……當個案推開諮商室門口的同時,正在試圖展開一個世界,一份希望被了解的地圖,只是他迷失在其中,多希望找到指引的亮光。
因為要準備自己進入諮商室,我有以名狀而沉靜。
我覺得自己的重心沉入深深的地心,好像一棵樹向地心扎了千百萬條的根鬚,有著很老很老的靈魂,在諮商開始的前十分鐘,我如此冥想自己,我的枝枒向宇宙伸展,枝幹分明而健壯,夏雨冬陽,星夜曉光,每一個節氣都在滋潤我。
只是有時候害怕打雷和閃電,地震來的時候會發抖,以為大暑過了,最熱,最難熬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沒想到處暑前,日子仍舊那樣逼人。
我仍願靜靜地承受,一如我許下的信仰,
請讓我跨過這個艱難 但不要輕易地
讓疼痛成為步伐的一部分
走進我前去的嚮往
如是每個當下都是嚮往
如是每個當下,當諮商室的門口開啟,我都能不輕易地看待每一份艱難,都能,沉靜地陪伴每一個生命。我有以名狀而沉靜,因為沉靜而幸福。
2009年在花蓮的某個教堂聽過聖歌後,畫了一整晚的彩繪十字架。
2011年6月17日 星期五
親近物理

親近物理一:敬畏自然
6月16日英國BBC有一則宇宙爆炸的新聞,一顆晃盪到黑洞附近的星星,被黑洞吸入並成為一股能量放射而出,這個由Swift太空船觀測到的畫面,實際上在3月28日就被偵測到了,預計兩個半月後仍然可從望遠鏡觀察到。據說,太空船偵測到的爆裂通常來自老化星體的內爆,我腦中有個人老自然死亡的畫面,還有個年輕人晃盪到黑社會入口從此萬劫不復……我如此抬頭看著天空,想像宇宙裡無數個銀河系運轉而發出如新世紀音樂般的聲響,想像無論是形狀或軌道都趨近圓,如同地球上歷經洗鍊的石頭;想像於曼陀羅的關聯,想像人趨近整合的軌跡……這樣對自然發出無限的敬畏。
親近物理二:感受連結
氣象學家Lorenz在六Ο年代提出「一隻蝴蝶在巴西扇動翅膀會在引起美國德州龍捲風嗎?」的想法,2000年在法國電影Happenstance裡,一隻鴿子經過千迴百轉使得男女主角「注定/偶然」背坐在一棟建築物前的長椅上……量子力學將機率的概念引入物理,「機率」就成了現象界中的黑洞,一切不可歸因都可能被吸納為機率,但我對現象的理解更接近蝴蝶效應,試著想像西洋棋盤的黑白格畫面,走過的足跡不可復返,但眼前永遠有選擇,選擇以相扣的效應堆疊,足跡則在凌亂中逐漸浮現脈絡。這樣感受現象相互的連結,使我產生讚嘆,並在孔德於十九世紀提出的「社會物理」概念裡,想像各個學科終將相互融合的可能(註)。
親近物理三:畫波斯菊
波斯菊學名Cosmos bipinnatus,和諧、宇宙的意思,花精表示擁抱豐富,花語則是少女般的純真。波斯菊像是長在地上的星星,紫色、粉色、橙色、白色,交疊成一片彩色的銀河,在初春的暖陽裡,安靜地坐在田埂中,讓風吹得花色飛舞,群雀飛起,色筆快速地捕捉各種顏色,但現場的空氣只能留在現場,照片和畫紙都帶不回當時的溫度。可是,在城市的小房間裡,專心地點綴各種顏色的波斯菊的同時,像小時候走進琳瑯滿目的雜貨店,挑上各種可口而充滿色素的小零食,開心,開心極了!又因為這樣的開心,甜甜的開心,感激波斯菊,感激色筆,感激畫紙,感激可以有這樣畫波斯菊的時間和心境,感激……
當然,還可以嫁給物理學家!如果我想粉碎我的物理夢的話……
註:已經有三本書實現了這樣的可能--
1. 以物理解釋集體行為的《用物理學找到美麗新世界》(Critical Mass,Philip Ball著),木馬文化2008年出版。
2. 展現知識風景的《知識大融通》(Consilience,Edward Wilson著),天下文化2001年出版。
3. 企圖整合心靈地圖的Integral Psychology(Ken Wilber著),Random House 2000年出版,尚無中譯本。(右圖是長達廿一頁的其中一頁整合表,p. 204-205。)
BBC新聞16 June 2011:http://www.bbc.co.uk/news/science-environment-13783877
2011年6月10日 星期五
好好寫場字
Yahweh God shaped man from the soil of the ground and blew the breath of life into his nostrils, and man became a living being.
Yahweh God planted a garden in Eden, which is the east…From the soil, Yahweh God caused to grow every kind of tree, enticing to look at and good to eat, with the tree of life in the middle of the garden, and the tree of the knowledge of good and evil.
Yahweh God took the man and settled him in the garden of Eden to cultivate and take care of it. Then Yahweh God gave the man this command, ‘You are free to eat of all the trees in the garden. But of the tree of the knowledge of good and evil you are not to eat; for, the day you eat of that, you are doomed to die.
Yahweh God said, ‘It is not right that the man should be alone. I shall make him a helper’…Then, Yahweh God made the man fall into a deep sleep. And while he was asleep, he took one of his ribs and closed the flesh up again forthwith. Yahweh God fashioned the rib he had taken from the man into a woman, and brought her to the man. And the man said:
This one at last is bone of my bones
and flesh of my flesh!
She is to be called Woman,
because she was taken from Man.
用毛筆寫到這裡,「她被稱為女人,因她來自男人。」覺得不再想繼續,宣紙順著圓凳再拉下一段,我開始寫起「照見五蘊皆空」至「究竟涅盤」,逐漸寫出一種屬於自己的氣蘊。但我的字常只有一體的連貫,而沒有個體的精緻,就如同我的邏輯,呵成的氣勢大於縝密的推論,我終究不是嚴謹的人,也沒什麼章法,否則不會拿毛筆寫英文印刷體,卻又寫得像書寫體。
我開始理解這段停留想要告訴我什麼。
形式上,我很少遵從某一種成規,卻又在某種秩序下;我既不信仰Yahweh God或是觀自在菩薩,但又十分喜歡祂們;我的宇宙觀更接近量子物理的世界,所有的物質都相互連結,而你周遭連結的事物定義了你是誰。所以內容上,〈創世紀〉讓我每感欣喜,而〈心經〉則讓我清澄,我的孩童時光常在田埂上啃甘蔗看神話度過,那時的我逐漸有了認識這個世界的知識,逐漸區辨好壞和有無。
我是這麼喜歡這個世界,以致於我願意吃下智慧樹的果子;我是這麼熱愛生命,以致於我願意有所生死;我是這麼喜愛人類的集體智慧,以致於才有「無智亦無得」;我是這麼願意去愛,以致於我願意受傷。我的認知告訴我,那個方向會受傷,但如果為了避免受傷而不去經歷,我也將無法安撫我的身體,因為我也避免了一切的可能性,避免了一場豐厚的歷程。
豐厚的歷程,不在最終的獲得,而在投入的當下,在寫字的當下,逕自豐美。
2011年5月29日 星期日
給未來長輩的備忘錄
永遠不要以「成就」來看待你
就學中的問題永遠是「考試考幾分?」「第一志願是什麼?」就業中的問題則是「在哪上班?」「月薪多少?」好成績和好學校似乎保證美好的未來,而美好的未來奠基於職務頭銜和經濟基礎,以一個國家來看叫GDP(國民生產毛額),但阿姨希望自己像不丹國王一樣有智慧,關心你的GNH(Gross National Happiness,國民幸福指數),而GNH的關鍵是「感恩」(Wanting what you have,註),而不是「欲望」(Having what you want) ,阿姨希望這才是你的「成就」。
永遠「看到」你
阿姨可能還沒有認識你,就問你交女朋友了嗎?結婚了嗎?好像有了女朋友或伴侶,你才是「完整」的,你的生活才得以展開。阿姨也害怕這樣把自己的孩子推得很遠,親子互動建立在電視機前,話題只有「什麼時候你才可以不要讓我擔心?才可以為自己負責?」這種更近似指責的話,然後抱怨孩子都不尊重、不關心我,阿姨害怕成為那樣「嘮叨怨懟的老婦」,而看不到眼前的你,看不到你做出的努力,聽不到你小小的聲音,感受不到你想和世界建立和諧關係的嘗試。
永遠關心你怎麼過你的每一天
可能沒有人會在乎你怎麼度過你的每一天,可是如果連你都不在乎,連你都覺得打電動、看電視很無聊但還是繼續打下去、看下去,你知道「time is money」這句話,一天如果是1,000元,一星期、一個月,一年就是365,000元,這樣你心疼了嗎?但更疼的是,即使有這樣或更多的錢,你也換不回來你的十七歲或廿七歲。阿姨想從「你的一天」來關心你,從「你的一週」來認識你,從「你的一個月」來欣賞你,從「你的一年」來參與你,阿姨也邀請你一起在乎。
阿姨從你看我的眼光,看到我看現在長輩的眼光,我害怕有一天我握不住你伸出來的手,聲稱那是你獨立的開始;我害怕每一句關心說出口,都成了責備,然後定名你的叛逆;我害怕你是一顆小小的種子,我是揠苗助長的農夫,還要以「不懂得感恩」引起你的愧疚……
讓阿姨記得你現在的眼光,充滿好奇和溫柔的眼光,投向這個世界,也投向自己。
註:出自Chip Conley演說Measuring what makes life worthwhile:
http://www.ted.com/talks/chip_conley_measuring_what_makes_life_worthwhile.html
2011年5月23日 星期一
向老師一鞠躬
我看看四周,每個人的桌上幾乎都有相關書籍,我收集成堆,開始看自己的書,奮力地在講義上抄出書上的重點,休息時老師走到我座位旁,拿起其中一本說:「這本不錯,你可以得到完整的概念,實例要看這一本……」她開始跟我介紹我想要「吞完」的書。第二天我繼續看書,偶爾望向講台的眼神在思索什麼,思索的都是書上的內容,我甚至開始寫「課程評論」:侵入性的問題,間接暗示生命經驗代表專業;理論限制了深度,混淆而主觀……
我看著當時寫的筆記,字跡跋扈而充滿稜角,我是那麼專注,熱切渴求一種知識,朋友說「如果當時我在現場,一定會想這個討人厭的傢伙!」可是我當時根本沒有留意到「其他人」,在老師以英文講述的十分鐘裡,筆記上還寫「力量就出來了!」當場只有我和知識,甚至沒有老師,老師只是傳達的工具,而我只剩下腦袋,沒有心,沒有感受,我甚至感受不到老師當場的寬容,允許我以自己的方式學習,允許我但也照顧其他同學。
這麼多年以來流轉在不同的領域,我老實不記得當時努力的筆記內容,可是卻沒有忘記老師走下講台看著埋在一堆書裡的我,那個微微曲著背的剪影,示範著溝通分析的本質,不在溝通的內容,而在溝通的方式,過於專注在認識「知識」本身的我,忽略了現場就是一種知識,一場最重要的展演,不在老師教了什麼,而在老師怎麼教,知識不是書面上的字句,而是融合進教授者的生命型態,一言一行,都在相互呼應。
每想到一次老師看著我的眼神,就愈感到謙卑,我所想學習的遠遠不及現場所向我展示的,只要我放下期待,只要我敞開,只要我專注在當下。
給Sissel Kinbe老師,請接受頑固的我的一鞠躬。
2011年5月21日 星期六
唱歌給自己聽
朋友在寫碩論時得先克服「你不夠好」的內在聲音,參加的治療團體裡有許多年以來「我那時候應該」的罪惡感,還有每天都在「為什麼你不」張力裡的家庭……好多好多情緒,光是處理情緒就消耗了大部分的時間和能量,而不是在所要做的事,所想說的話,所要對的人;或說,不是論文、言語或對象本身,我們其實是透過這些事務,來學習怎麼照顧自己,所以也可以照顧他人。
你是怎麼照顧自己的?
我這樣問著自己,想到朋友對我說的一句話:「這一年多年應該是最辛苦的你卻沒有說過挫折。」但我的確覺得挫折,可是我從來沒有停止過行動,我問這個經驗要帶給我什麼?然後像禮物般將它收下,將下一步回歸到生活裡,再從生活裡出發,感覺像是種子冒出土壤,是一種本能。朋友覺得關於行動,是我的天性,但我覺得行動之於人類,就像快樂之於孩童,是不可抑制的本能。
每每想到漸凍朋友在生理上的限制,就不覺得有時間在心理上「癱瘓」。有自由意志,可以自主行動的我們,可以怎麼樣照顧自己呢?我開始回想這兩年來的經驗,都和身體有關:
讓身體引導你:今天的身體經歷過什麼呢?它想要伸展的姿態和牽引的方向是什麼?哪裡想要停留久一點?想要擁抱自己,或是跳躍轉圈……這樣專心地和身體在一起,有時候播放巴哈無伴奏大提琴曲,有時候是沉穩的鼓聲,或是浪潮的聲音,感覺那一天需要什麼樣的聲音,身體會像肚子餓一樣告訴你,「我今天想吃幾首激昂的小提琴曲。」最後拉筋時,感覺和身體很親近,並且充滿感謝。
跟著樂音呼吸:那天停電拉大提琴時,我必須用耳朵而不是調音器來辨別音準,必須靠手感而不是眼睛來找到音符,也因為視覺暫時關閉,其他觀感頓時張開,我記不得譜只拉音階,拉過兩個八度,再拉回來,大提琴靠著我的胸口,我覺得「歸位」。每個人都該有所屬的樂器和音樂型態,大提琴讓我安定,焦躁時我會聽歌劇,水晶音缽讓我感到平衡……靈魂在不同的時候需要不同的音樂。
唱歌給自己聽:我最近都在唱la vie en rose,走路坐車的時候唱,洗碗曬衣的時候唱,甚至,睡覺的時候唱,所以唱成了搖籃曲。那天我幾乎唱了一整晚,後來錄了下來,要哼唱那一段頭髮掃過麥克風,我已經閉起眼睛在微笑,想像唱給未來的孩子聽,或說,唱給內在小孩聽。在唱歌的當下,身體變成了共鳴的樂器,音符是述說的話語,我跟我的孩子說,la vie en rose。
這樣照顧自己,光是用想的,就覺得明天充滿了行動的力量。